幾點關於視覺主題的操作。

2.這引領我們回到那庸俗且刻意的開頭。山姆曼德斯指向了數部經典作品:獵人之夜、迷魂記與上海小姐。其中最重要的便是上海小姐當中的鏡象迷宮。為何?在龐德追捕職業殺手至上海時,他尾隨殺手進入了都市叢林中某棟高樓。在這個場警當中,導演在影像身處安排了不停幻動明滅的霓虹與銀幕,強烈的光芒將主角在場景當中的身影剪成了黑影。配上數道前景跟後景之間的玻璃帷幕,將主角與影像深處敵手的影像碎裂成一塊塊的陰影,融入或浮出於光影之間。上海小姐成為地域的上海,而鏡像迷宮不再封閉而流散於都會之間。順帶一提,龐德跟伊芙(黑人女探員)做愛的場景被煙花燦爛所凝縮,這是希區考克《捉賊記》的經典手法。

© 本文版权归作者  Votre
Majeste

 所有,任何形式转载请联系作者。

3.有一幕讓我印象深刻的畫面是希維爾將嘴巴裡支撐口形的骨架取出時,他的頭顱與面相像是有白骨浮出。這當然是另一個小小的視覺線索,呼應到他送給M小姐與Q先生的訊息當中。但同時這半生半死的狀態正說明了為何他既是天才犯罪者又如此的易怒與狂躁。在中國的小島上,他輕易地取了情人的性命,展露他殘酷無情的一面。不過別忘了,龐德在這裡也用「浪費了好酒」一句來回應,絲毫不在乎逝去的生命。然而透過希維爾在監獄裡與M對話的一幕與視覺的呼應,觀眾在影片的後半部可以明瞭他為何想要與M小姐一起共奔黃泉,而不是像要完成目標那樣除掉M。

五位編劇當中我最喜歡的兩位就是貢敏跟方桂蘭了。相信大家都是這樣的觀念。也有部份朋友覺得全篇都是貢敏執筆會更好,我不反對這樣的假設。
看新白整個過程,隨著編劇的轉換,感覺是在看不同味道戲劇。貢敏的部份給我的感覺是真正的神話劇,劇情大量涉及到不同的仙家故事,同時也將娘子跟官人的生活寫得如神仙眷侶一般甜蜜,但沒有機會知道貢敏在處理後期娘子跟官人生離時那種悲情的部份是怎樣的一個狀態,所以我自己也不知道全篇由貢敏創作會不會出現方桂蘭編寫時那樣賺人熱淚。
但是方桂蘭在這一方面的處理是有目共睹的,首先方桂蘭的文學造詣出類拔萃,其次她對感情的刻畫細膩入微,同時也是很細心的的一位編劇,在她編寫的部份是所有編劇中最能跟貢敏部份呼應的一位,例如貢敏部份的兩大愛情信物金簪和雨傘,方桂蘭就不時的寫入她的劇本當中,增添夫妻生活的甜蜜。而雷峰塔前辭故人時雨傘的運用也跟貢敏的借傘遊湖首尾呼應。貢敏寫的王道靈也是在方桂蘭筆下給出了結局。凡此種種劇情跟細節都與貢敏的部份銜接得當。所以我覺得要是由貢敏負責新白娘子「仙」的部份,由方桂蘭負責「人」的部份,這齣戲肯定會成為一部很接地氣的,充滿「人情味的神話劇」。
反觀趙文川,雖然在他撰寫的部份,唱詞和台詞也就不遜色,不過劇情已經嚴重偏題,那一段冗長的部份甚至給我的感覺是在看包青天。而且趙文川不仔細參看貢敏編寫的部份,造成了邏輯上與前幾集出現矛盾,比如黑白無常後來說什麼白素貞去豐都是因為有觀音菩薩的菩提蓮護體,這在貢敏原始的大綱中卻是有這個橋段,但可能是因為電腦技術的制約,實際的劇本省去了菩提蓮。趙文川不看看貢敏部份就直接照著大綱亂寫,造成第一個敗筆。其次他徹頭徹尾把法海寫成一個大惡人,這也是跟貢敏大綱全然不同的,造成最後法海能證道這個結局讓觀眾一頭霧水。大家仔細觀看就會發現,貢敏部份不用說,到了方桂蘭的部份,甚至後來何麒和夏祖輝的部份都沒有「黑過法海」,法海只不過是個一心要收服白蛇的得道高僧而已,他的出現僅僅是給白蛇和許仙設置的一道考驗,像是西遊記裡專門為唐僧師徒設置的考驗而已,那麼後面四人飛昇也就合情合理了。總之趙文川的部份可以說唯一的用處就是突顯娘子官人婚後生活的種種險阻和不順吧,但我覺得省略掉也不會太影響整齣劇的質量。
最後何麒和夏祖輝編寫的部份不用多說,相信大家都有公論,如果不是趙雅芝跟葉童來演,大多數人是不太會去看了,相信如果即使硬要寫士林跟媚娘這段情,但仍然有貢敏和方桂蘭操刀,即使佈景簡陋,依然會成為跟前三十幾一樣的經典,本來方桂蘭就已經確定了要用士林媚娘的感情線來寫後半部,並也奠定是悲劇收場,故事基調是很引人入勝的,但天曉得為什麼又換編劇了。而這次換的編劇就不像之前編劇那樣用心,我知道何麒被證實就是在戲曲創作領域享負盛名的何季平,我也不質疑她的文筆,只不過她在寫新白的時候太不用心,太「亂來」了,比趙文川還惡劣,唱詞少得可憐,劇情東拉西扯,一大堆有的沒的故事情節,連小青出塔報仇都被她寫成一個打醬油的了。唯一我喜歡她寫的部份就是白娘子出塔救子的那裡,可那也是貢敏早就擬好的部份,說到底,凡是何麒原創的部份真的讓人看得想睡覺。方桂蘭原創的張玉堂與青兒的部份都成為全劇的一小段經典,趙文川寫的老乞婆部份也讓人看的津津有味,義憤填膺。而何麒⋯⋯唉,可能也怪不了他吧,八成電視台壓榨,讓人家一天寫一集什麼的⋯⋯
夏祖輝就不予置評了,反正他就是隨便加了幾場無關緊要的戲,湊集數⋯⋯
所以說,我覺得全劇五個編劇中,真正是新白功臣的只有貢敏和方桂蘭。如果新白由他們兩個寫,相信新白都可以直接定型為《白蛇傳》的最終標準版本。

  1. 當Q與007見面時,他們坐在博物館的長椅上看著透納(J. M. W.
    Turner)1839年的畫作《The Fighting Téméraire tugged to her last Berth to
    be
    broken》。劇情上的呼應不說(衰老的龐德與不再被需要的秘密情報局),視覺上的呼應瀰漫在整部作品之中。如果仔細觀看影片當中下一個場景,就能發覺澳門賭場的整體構圖與色調呼應大塊的紅黃橙白,指向那不可見的太陽與超越性。意即,這位英國浪漫派畫家所尋求的昇華之美呼應的不僅僅是支撐龐德與情報局那虛幻但真誠的愛國意識,同時也指向霓虹都市中流光幻影的擬像。這一視覺的主題同時縈繞著澳門的場景與最後天落莊園的蘇格蘭風景。透納畫作當中被縮限的人與物正是他表達人類面對毀滅或超昇的無力,這呼應到情報局與其對抗的陰影與幽魂。曼德斯對於視覺協調、平衡與對稱的直覺,是在當代導演當中難得的特質,也是諾蘭一直以來缺乏的東西。

相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