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gm娱乐场职场故事之大学生村官

“这芝麻官我不当了。”大奎有气无力地说,那神情像旱天的蔫禾苗。
乡长波澜不惊,微微一笑:“呵呵,有屁就放,我不嫌臭。”
大奎嗫嚅着说:“我说过的话不能当屁放……”三年前,大奎被石庙村的老少爷们推上村主任的宝座时,他信心十足地拍过胸脯,保证三年解决一村老小的温饱问题。可如今,石庙村还戴着贫困帽,年年吃国家救济。
乡长叹口气,没吱声。当初大奎走马上任时,乡长也是抱很大希望的。大奎是个能人,他在乡亲们的嘲笑下承包了村里的荒山,几年工夫,就侍弄出个四季飘香的果园,成为十里八乡有名的致富能手。人前一句话,马后一鞭子。他当上村主任后的第一年,自个儿掏钱买了几百斤优质高产的杂交油菜种子,免费提供给大家种植。谁知,没有人相信他的话,认定还是种植当地的油菜种子稳妥,虽说种一葫芦打两瓢,起码不把老本搭进去。第二年,乡里购进了一批奶牛,每村分了20头,经大奎竭力争取,乡里又多给了石庙村5头。尽管两年后才要交款,石庙村却没有一个人敢去领养。他们前怕狼后怕虎,有的不懂饲养技术,怕奶牛生病,怕喂出的奶牛产不出奶,有的怕产出的奶没人要……
大奎摇摇头,委屈地说:“我当了三年村长,起五更搭黄昏,天天鬼叫时还在羊肠子似的山道上奔波,鸡叫时才躺下,工资一分没拿,果园我都没顾上管理,扔给老婆一个人了,她没少跟我吵嘴。这且不说,更可气的是有些人的良心让狗吃了,说我遇到自个儿的事认真,碰到大伙的事就随便糊弄……”
乡长同情地说:“再熬几天吧,下个月就该换届了……”
令乡长想不到的是,石庙村换届选举的时候,村民们投了四五次票,愣是没选出个村主任来。每次选到谁,谁就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愿当选。就在乡长为难之际,大学毕业刚回村的二奎站出来:“没人干,我干!”
村里的老少爷们起哄似地都拍起了巴掌,一致同意二奎当选村主任。
乡长的脸松弛了一下,嘴巴咧成了佛一般。不管是谁,只要有人接招就中。
回到家,大奎埋怨二奎,说你又没有三头六臂,能管好一个村子?简直是瞎胡闹!
二奎笑了笑,说哥,你没能使石庙村脱贫致富,不代表别人也不能啊!你不但要相信我,还要多多支持我。
事后,二奎去县农村合作银行贷了5万元的款,去邻县买了60头小尾寒羊。紧接着,二奎召开了村民代表大会,神神秘秘地说:“这60头品种羊只能由十户人家喂养,喂养户必须具备以下几个条件:一、有一年以上养羊史;二、家里有男劳力;三、家中无老弱病残;四、没有经济负担;五、没有违反村规民约……母羊下羔后,三年后交村里20头羊算作本钱和利息。另外,不准私自出售,到时候村里统一收购……”
这下热闹了,会场上闹哄哄的,像蜜蜂炸了营。
但是,事已成定局,大伙儿只得按照条件筛选了一番,最后,推选出十户。
老少爷们都兴奋得两眼放光,羡慕地瞅着那些被选上的饲养户。那些被选上的人家更是眉色飞舞,一脸幸福。
没多久,二奎离开了石庙村,扬言要到南方打工去。
在这以后的日子里,“小尾寒羊”成了村民们茶余饭后谈论的焦点。那些养殖户的亲戚朋友一个个偷偷找上门来,好说歹说弄走了一只羊羔养着。和他们没关系的,也拜亲托友,甚至掂上礼品揣上钱,想方设法弄走一只羊羔……
到了第三年,石庙村家家户户都养了小尾寒羊,人均收入超过了两万元,成了远近闻名的小康村。

  明天李家洼村委班子要正式选举了,福奎叔睡不着,木板床被他翻腾得“咯吱咯吱“直响”,他脑子总是静不下来,福奎婶狠狠地踹了他一脚:“睡不着滚出去,别妨碍俺睡觉!”
  往日倔脾气的福奎叔这回破例没开腔吼福奎婶,直接披衣下了床,借着外边路灯的光亮,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琢磨着选举的事儿。
  晚上支书李国民的话让他睡不着,他反复琢磨他的话的真实性。
  因为南水北调中线工程启动了,李家洼村搬迁到襄县半年了,按政策三年一次的村委班子选举刚好到期。作为上届村委班子成员,福奎叔对自己留任没有悬念。要不是他岁数快到了退休年龄,李洼村一把手也轮不上李国民坐的。
  那年老家丹阳镇的包队干部想把年轻的李国民推上去,便给他做思想工作。福奎叔认为镇里是多此一举,他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只有把位置腾出来,让给生龙活虎的有文化的年轻人带领乡亲们找项目搞开发,那样大家伙才能过上梦寐以求的小康生活。
  丹阳镇政府许是为了安抚福奎叔,村委班子七个成员,他占其一。
  如今南水北调移民到襄县,正好赶上了换届,福奎叔心里划着小九九。前段时间,那几个老伙计总在他耳边嘀咕,说这次移民搬迁李国民可是狠捞了一把,数目不会小的。周明亮朝他比划了个数字,他苦笑着没作声。
  李国民使钱的事儿,他这个上上任的老支书咋能不清楚呢,国家给拨多少钱多少款项,村里又用去多少钱,他心里一清二楚的,他也相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群众不是好瞒哄的,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时候。
  现在移民安稳地搬迁到了襄县,村民基本适应了当地的生活。选村支书的时候,那几个老党员一直征求他的意见,投票给谁呢?李洼村一共十七个党员,七个和他差不多的年纪,三个在外地打工,死活都不愿意回来,说懒得搅村里的这股浑水,直接把投票权委托给他了,而剩下的七个人才能和文化均超不过李国民。
  福奎叔衡量来去,觉得李国民这个人虽然胃口比较大,但能力还是有的,在维护村里的大局上是值得表扬的,人无完人嘛,再说了,谁不稀罕钱,如果在为村里谋利益的基础上,给自己兜里装一点也不算啥!
  最后,福奎叔和几个老家伙一合计,为了村里的老少爷们能早点过上好日子,一致给投票给李国民。按福奎叔的想法,这届村委班子他必须得留任。当然依他的人缘,投票不说百分百,百分之九十的概率还是有的。有他这个老家伙夹在中间掺合着,眼睛盯着,李国民就算有想法,也不敢太胆大了。
  村委班子选举原本定在上上个星期天,那天村民都到齐了,乡政府来监督投票的那个副乡长却突发脑溢血住院了,而乡政府一时抽调不出合适的人员,选举只好放弃了。
  第二次选举定在了上个星期,这次是福奎叔给搅黄的。村委班子应该有六个委员,候选人七个,可临到投票的时候,他发现候选人竟然多了一个,竟然是那个二流子李震辉。当时他就急眼了,倔脾气一上来,问都不问李国民怎么回事,直接把选票拿走了,他气呼呼地说:“妈拉巴子,老子把票拿走,看你孙子咋选?”
  这一个星期村里火焰高涨,似乎有两股潜在的势力在暗地里拼着劲儿。
  今黑儿李国民派通讯员小王过来喊福奎叔,说去商量选举的事儿。尽管心里结着疙瘩,他还是去了。李国民的老婆给他倒了一杯茶,便识相地进了里屋。
  李国民也没有多说啥废话,开口就直接说道:“福奎叔,多一个委员参加候选是临时加塞儿的,我给乡党委书记汇报过,当时时间紧没顾上和你商量,这事儿你可别放在心上,咋说你是长辈,长辈不记后辈过,在这儿我给你陪个不是,后天就要正式选举了,你老可不能再那么胡闹了,你是老党员,不能造成不好影响不是?”
  “那也不能这么胡搞啊,震辉是个啥人,你娃子心里不也明镜似的!”福奎叔白了建国一眼,气呼呼地说:“他就是一匹害群之马,让他进了村委班子,指不定村里咋乱啊!”
  “我也没办法啊,福奎叔,你也知道,震辉他舅家表哥是襄县的副县长,前些日子副县长给我打电话指定让震辉进村委班子,那话说得我连个屁都不敢放,福奎叔,你也知道,官大一级压死人呀!”
  李国民端起了茶杯抿了一口茶,嗞嗞地咂着嘴道:“福奎叔,震辉老表说了,只要让震辉进村委会,以后有啥好事儿他一定先尽着咱村,你想想,咱现在移民到了襄县,啥都归人家管,要是不能让副县长满意,咱村要想干点啥事儿,人家动动嘴,那还不是易如反掌?”李国民一边说着还一边比划个攥拳头的动作,接着说:“福奎叔,我想只要震辉进了村委会,他老表还有球话说,咱们移民辅助项目那么多,他随便给咱村弄俩,咱老少爷们也够喝一壶了,福奎叔你说呢?”李国民说完眼睛直勾勾盯着福奎叔的脸,等着他回话。
  福奎叔不接腔,也不喝茶,只是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过去了,福奎叔两根烟都抽完了,还是不说一句话。
  李国民眼里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深叹了一口气道:“福奎叔,这事儿还得靠你帮忙,你在村里是老资格,群众都信你,只要你出面给大家做做思想工作,让大家投震辉的票,随后村里有啥个项目,我一定尽着你!哦,对了,建民弟不是想办个奶牛养殖基地吗?村委会选举结束后我马上安排这个事儿,村里有六十亩养殖地,拨十亩,不,拨二十亩给建民,建民发展养殖业,这是正经事儿,不仅个人致富,还能带动咱村一部分剩余劳力,于公于私,村里一定得支持他,福奎叔,你觉得咋样?”
  听李国民提起这个事儿,福奎嘴上不说话,心里划着道道,儿子建民办奶牛养殖场的事儿,一直是他心上的一块病。建民两口子在禹州养奶牛已经十五年了,从最开始的两头奶牛发展到现在的五十头,已经初具规模。他年纪大了,想儿子,也很想孙子,巴不得他们能早点回来,可回来奶牛哪里养,牛奶哪里卖都是个问题。
  如今移民到了襄县,离县城很近,只有二十里路,县政府还给村里规划有单独的养殖地。对于福奎叔来说,真是瞌睡遇见了枕头。刚移民到襄县,他就给望山乡政府打了报告写了申请说明了情况,乡里领导也非常赞成建民两口子把奶牛带回来养,起到示范作用,带动本乡的经济发展。但是乡里领导也说了,村里的养殖地归村里规划,乡里也不会过多干涉。六十亩养殖地就像一块肥肉,全村人眼睛都在盯着,谁都想咬一口,至于谁能得到,那就得看谁下手快,谁的养殖项目过硬了。
  李国民是村支书,对养殖地当然有规划权。福奎叔和他提过这个事儿,他每次都是含糊其辞,不说不给,也不说给,一直说等开会商量商量。现在为了李震辉进村委会,竟然拍着胸脯打包票,直接划二十亩地给自己的儿子建民。
  福奎叔真的动心了,就说:“建国,你娃子说话可得算话啊!”
  “当然,吐沫落地是个钉!”李国民信誓旦旦地回应道。
  “好,那就这么定了!”福奎叔干脆利落,也不说多余的话,起身扭头就朝外走去。
  ……
  这会儿福奎叔睡不着,脑子里想着这些事儿。想来想去,想得脑袋疼,还是没头绪,不知道让振震进村委班子是对还是错?
  投票设在小学校,乡政府监督投票的干部在几个村委成员的前呼后拥下来到了专门投票的桌子旁。太阳很大,明晃晃的光在头顶闪着,几百个村人排了三队依次朝前走去。桌子上摆了几个带口子的纸盒子,盒子旁边放了一个碗,里边装着黄灿灿的苞谷籽,投票的人拿起一粒苞谷,放在写了名字的对应的碗里,待投票结束数苞谷籽,谁的多谁便会被选进村委班子。
  福奎叔愣神地坐在椅子上,食指夹着一根香烟,烟灰都燃尽一半了,那灰烬呈弧形弯着,极其困难地吊着,他也忘了抖一下。村支书李国民笑眯眯地陪在乡政府干部的身边,不时地凑到副乡长耳边说一句。李震辉站在李国民身后,眼睛乜斜地瞅了一眼福奎叔,似乎在传递着一种意思,福奎叔,你老了,就别出来瞎折腾了!
  “妈了个巴子!”福奎叔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
  没有多长时间,三队人马投递苞谷籽完毕。数苞谷籽的乡里干部大声唱着票:“李福奎245票,李震辉672票……此次李家洼社区村委会选举,李震辉当选,细节事宜,随后班子开会再议。”
  “啥?”福奎叔打了一个冷战,浑身颤抖,呼地一声站了起来。
  “福奎叔,谢谢你啊!”李国民打着哈哈说,然后簇拥着乡干部朝街上的饭店大步走去。
  “福奎叔,你落选了,哎,你咋不在投票前活动活动呢?听说李震辉为了这次投票可是花了大价钱的。”周理亮凑在福奎叔身边说道。
  “啥意思?”福奎叔问。还没等周明理开腔,村民李玉红大喊了一声:“震辉,你小子说的话啥时候兑现,你可是说了,投你票了再给剩余的钱的,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啊!”
  福奎叔瞪着那双苍老的眼睛,看着从身边走过的村民,这些人有老有少,老的都是他曾经帮助过的村民,年轻的是他看着出生的孩子,当年为了应付计划生育,他跑前跑后忙活,如今为了钱,竟然都不投票给他。
  “一票多少钱?”福奎叔拉着他本家没有出五服的兄弟问道。
  “按人头算的,一人10块。”
  听罢,福奎叔眼前一晃,有点站不住脚跟了,炙热的太阳光照得他眼睛睁不开,大圈大圈的光晕逐渐散开,他跌跌撞撞地看着崭新的移民房屋,看着远处大片的荒芜的土地,苍老的眼里溢满了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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